英帝国古典音乐水墨艺术家克雷夫·巴达:摄影让

2019-10-03 10:45 来源:未知

照片提供/ 克莱夫·巴达、“艺述英国”

穿过上海音乐厅曲折的回廊,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英国当代最著名的古典音乐、舞台表演摄影师克莱夫·巴达向记者讲述了他近半个世纪以来用摄影诠释音乐过程中的各种收获与奇遇。这位被著名钢琴家、指挥家弗拉基米尔·阿什肯纳齐誉为“最出色的摄影师”,于近日携其作品来到中国,作为“艺述英国——英国艺术及创意产业节”的重要活动之一,在“EXPOSURE! 克莱夫·巴达摄影回顾展”中向中国观众展出。

“为音乐家拍照并不容易,他为我们拍照是我们的幸运。”阿什肯纳齐的话一点都不夸张。那些和克莱夫·巴达合作过的艺术家,总会和他保持亲密的私交:杜普雷在告别舞台后,仍然是巴达一家餐桌上的常客;他们家里的那架钢琴,曾被阿什肯纳齐和巴伦博伊姆弹过;多明戈戏称巴达的三个儿子是“三个国王”,因为男孩们的名字分别是亨利、乔治和理查——英格兰历代国王的名字。

在往来谈笑的艺术界名流里,梅纽因是克莱夫的忘年交和精神导师。1969 年,他是刚起步的年轻摄影师,受EMI 委托去拍一组梅纽因的照片。登门拜访那天,刚巧梅纽因准备去录音棚录制节目,正在家里练琴。24 岁的摄影师诚惶诚恐地问已经名满天下的小提琴大师:“你不介意我看你练习,顺便拍几张你练琴的照片么?”梅纽因回答:“当然不介意。”回忆起这个场景,克莱夫·巴达总是很激动:“梅纽因就在我面前,专注地拉着琴,仿佛那是一场只有我一个观众的音乐会。”后来,他一次次跟梅纽因出入艾比路的录音室、伦敦南岸的艺术中心和巴比肯音乐厅,用镜头追随了小提琴家职业生涯的华彩段落,也陪伴他走向生命的黄昏。他和梅纽因的友谊持续了30 年,直到后者以83 岁高龄去世。那30 年里,公众所看到的梅纽因的静态影像,几乎都出自克莱夫·巴达之手。“我们从不商量他该以什么样的姿势出镜,你们在照片里看到的他的温润和儒雅,每个瞬间都是他诚实的流露。他唯一的一次摆拍,是在80 岁生日那天,在他家里,我为他拍下这幅侧影,是我们友谊的纪念。”

有一次,鲁宾斯坦来演出,一家杂志请巴达去他在萨沃伊酒店的套房给他拍照。“鲁宾斯坦打开房门,只有他一个人,他说:‘你来了我真高兴,我特意花了很长时间为你做了一个头发,刚刚弄好。’你知道,我很莽撞的,我当时说,我完全看不出来。因为我一直看到他一头白发。而他说:‘不不不,我的头发实际上到这里,有这么长,但我想了一个法子,把它们弄到头上面,然后就用发胶喷,你看⋯⋯’过了几天我在给他和巴伦博伊姆录制协奏曲的现场拍照,忽然他伸手到一个小袋子里,拿出同一罐发胶开始喷钢琴琴键。我问他为什么把发胶喷在琴键上,他说:‘啊,你知道,我92 岁了,我的手干得就像纸一样,而我发现发胶有点粘,所以这样我就能更好地控制琴键了。’”

克莱夫·巴达总结他40 多年的心得,头一句话是:给艺术家拍照,技术并不是第一位的。艺术家也是寻常人,他们不是怪物,不见得比街上的路人难打交道:“其实做这份工作,不是拼你有多高深的摄影技巧或人际交往技巧,你要很了解你拍摄的对象,以你的理解和热爱换得他们的信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像呼吸空气一样习惯彼此的存在,他们会忘了镜头,忘了拍摄。”他的工作地点不是摄影棚,而是乐团的排练厅、音乐学院的琴房和排练中的剧场。他送给年轻同行一句忠告:如果你觉得拍摄对象不够配合,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对方,因为你不够尊重对方。

BBC 的音乐制作人格莱姆·凯伊曾经如此评价巴达:“他的照片总是有一种令人惊叹的坦率。比方说指挥家,他们的眼神、姿势的角度,是没办法摆拍或者事先计划好的。像克莱夫这样的人不多。他热爱音乐,热爱歌剧,热爱他的工作。他的摄影作品里洋溢着特殊的活力。因此,艺术家们很快了解到他也是一个艺术家,从而使合作有了平等的感觉。他们知道这个人很重视和理解他们,饱含热情,了解相关背景,并一直沉浸其中。”

B=《外滩画报》

C=克莱夫·巴达(Clive Barda)

B:在你看来,摄影与音乐有着怎样的关系?

C:对我而言,二者互为给养。它们联系紧密,以至于你很难放弃两者中的任何一个。在拍摄时,我试图把自己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一方面这可以让我拍更长的时间,因为我完全地专注在音乐中,另一方面,我可以理解我面前即将发生些什么。比如拍小提琴,你脸上的表情,你运弓的方式,完全取决于你在演奏的音乐是怎样的音乐。这样我才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更有把握。

B:面对性格各异的音乐家,你是如何与他们相处、如何工作的?

C:一开始,我要寻找我的创作灵感。拍摄一张照片前,首先你要对拍摄对象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这样才能通过你喜爱的照相机,拍出你喜爱的音乐瞬间。我只有在即将溺死于音乐之海的那个瞬间,才能发挥出最好的状态,拍摄出让人欣喜的镜头。有些音乐家异常敏感,另一些则讨厌陌生人在身边,当然也会有一些人对摄影师淡然随和。随着经年累月地拍摄音乐家们,我一直在不断积累与他们合作的各种经验,而欧洲的音乐家们对我和我的作品也愈加熟悉和认可。当然,也曾出现过一些糟糕的事情。有一次,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到伦敦演出,那好像是他多年来第一次离开莫斯科在外演奏。当时,他的身边围绕的都是他自己的人,私人医生、私人厨师等等。我对能否拍摄他的演出感到很忧虑。第三天,他在伦敦的皇家节日大厅召开了一次记者招待会,允许摄影师拍照。你可以从后来的照片中想象到当时的情景,他面对一大群摄影师的镜头神游天外。这种照片似乎很容易获得,可是当你一个人的时候,如何保持冷静,捕获音乐家们在演出中表现出的最震撼人心的若干瞬间,才是真正的考验。否则,相机的“咔嚓”声,就好像猎人的枪声,惊飞了音乐的精灵们,这是非常扫兴的。比如有一次,我拍摄钢琴家阿瑟·鲁宾斯坦时,一个媒体记者也跟着进来,砰、砰、砰拍个不停,结果影响了鲁宾斯坦的演奏,他停下来,严禁我们继续拍照。我等了一个晚上就为了拍摄一两张精彩的照片,而最终一无所获。这一切都拜那个莽撞的门外汉所赐,响个不停的快门声惹恼了对声音极其敏感的音乐家,最后连我也没得拍。所以,拍摄音乐家其实是一件需要非常小心谨慎的工作。

B:拍照的时候是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拍,还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技巧?

C:技巧显然是需要的,技术也会随着经验慢慢增长。我刚开始搞摄影时,当时的技术和现在相差非常多。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摄影和眼前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正如我拍《歌剧魅影》,最重要的不是我的摄影技术,而是我对于我的拍摄对象有着极大的热情。这就好像生孩子,孩子生出来以后,你的所有关注点会在孩子身上,而会忘掉生孩子的过程。所以,对于拍摄者而言,热情显得尤为重要。当然,还是需要一定的运气。

B:你拍摄过的最困难的作品是什么?

C: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拍《玫瑰骑士》这部歌剧时,索尔蒂不让拍,也许是我生涯中最困难的一段,但是这个“难”不是指摄影技术上的难度,而是说要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拍摄,何况又是和这样一位让人神经紧张的指挥大师一起合作。现在的剧院因为舞台背景灯光技术越来越先进,也越来越复杂,我感觉舞台上的灯光要比起以前暗了很多。大家熟知的《歌剧魅影》,我很有幸从这部剧首演开始一直拍了21年。其中有一个著名的场景,那个幽灵住在巴黎歌剧院的地下河,要坐船穿过河到达他住的地方。有一张1986年我为该剧的世界首演拍的照片,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场景,有灯光,有烟雾,有水,这张照片在当时的摄影技术条件下应该是一张完美的照片,包括演员的表情也非常到位。但是多年之后我们想重现这个场景,却再也拍不出来了。另一部是歌剧《指环》,演员靠在一堵宽大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光柱。我拍了这个场景很多次,但是再也没有能重现那种感觉。所以摄影不光是在技术上有难度,有时候还要有一点儿运气。

B:你如何平衡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你最喜欢的音乐是什么?

C:平衡工作和生活对于我而言一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技术的革新,我必须花更多时间去处理那些照片。但是因为我不仅喜欢音乐,也喜欢摄影,所以这份工作不仅满足了我自己的兴趣爱好,同时这也为我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去看我喜欢的音乐剧和演出。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建议大家把自己的爱好和摄影结合在一起,因为即使是非常努力地工作,你也不会感到疲倦。关于我最喜欢的音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我喜欢的音乐有很多。至于最喜欢的,这完全取决于我当时的心情和状态。就比如我现在想听舒伯特,一会儿就又想听听马勒的交响曲。兴趣是个流动性的东西。我个人很喜欢瓦格纳,很高兴他的作品即将在伦敦皇家歌剧院复排,今年9月我将会去拍摄这次的制作。我十分期待。而对我个人来说最有意义的曲子,当属舒伯特的《即兴曲》。因为42年前的某一天,我和我太太第一次约会,约会结束回来后,我就放了这首曲子。后来,我和太太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希望这次展览可以点燃更多人心中对于摄影的热情,走进古典音乐的世界,那样的话我会更加高兴。

B:我看到你也在用数码相机。随着数码时代的到来,人人都在拍照,对于职业摄影师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C:我以前也用胶片相机,后来开始用佳能,现在在用尼康。可无论你手里的相机是数码还是胶片,是专业机还是卡片机,价格是高是低,照片的好坏,取决于取景框后面的眼睛和大脑,和照相机没有关系,因为它只是按照你给的它的指令去办事。但现在的问题是,大部分人没有自己的想法,完全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交给了照相机。拍照变成了照相机的工作,他们仿佛成了照相机的附属品,并不知道自己想拍些什么。什么是好的照片,就是那些你一看到就会立刻被画面上那些精彩的人或者事所吸引,忘记去怀疑它们是由什么机器或者镜头拍摄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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